人间苍井空 | 易小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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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五年没有见过苍井空了。

表面上看起来她这五年的变化不算大：微博上粉丝持续累积，到现在已经2000万了；她还是时不时就会有一些代言或者新闻——就像大多数我采访过的那些明星名人一样，一旦抵达了名气的山坡，名声这种东西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不由自主滚将下去。

五年前我还在南都周刊的时候，给她策划过一个封面报道《无危险的抵抗》，解读那个时候的“苍井空热”：

很少有人像苍井空这样，身上被赋予了那么多的文化符号和时代特征。喜欢她的人都明白她做过什么，但这种喜欢是一种挑衅和叛逆式的欣赏。这场从文化人引领的潮流，造就了苍井空在微博上独一无二的话题性，使她成为了在中国最受欢迎、受众最广的AV女优，没有之一。

五年的时间，对于我这样的普通人，几乎就是沧海桑田了，所以当他们邀请我来台北参加苍井空结婚后的答谢会时，我有些犹豫。之前的一次封面报道，一次《荷体育》的视频节目，我更多的是秉承记者的本能——我们其实算不上是朋友，我只是一个默默的观察者而已。

《荷体育 · 苍井空东京一日游》

台北的答谢会时间很短，舞台被设计成一个旧式的电视机，如梦如幻的氛围中，一开场就播放了MV《第二梦》，歌不长，歌词也短，只是不由得让人感叹，这姑娘长得太好看了，她压根就不用演。

随后她穿着一条有些繁复的小晚礼服走上了舞台，她看上去丰腴了一些，从头到尾都在笑，从眉梢到嘴角都在跟人打招呼。其实那种笑换一个人就会显得笨重或是用力，我一度怀疑她练习过控制自己的肌肉，在这种笑容里，你感受到的只有亲切，而且又不至于笑得在镜头里失去仪态。

苍井空很快把开场的那位DJ拉上了台（原来那就是她的新婚丈夫），新婚夫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丈夫太沉默含蓄了，但苍井空回忆说求婚是她主动跟丈夫提起：“明年不如我们结婚吧？”“你说OK，那明年一月份也是明年，二月份也是明年啊！到底什么时候呀？”订好了餐厅，在那里又说“给你一个机会，你快说啊”……这场景倒是挺令我惊讶。

和几年前相比，她的中文确实没有什么进步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解释说《第二梦》这首歌是她出道以来第一首，而且从中国开始，她开始了自己的“第二人生”。（我打算把2013年采访她那篇报道的一部分附在下面，温习一下她走过的路）

对于苍井空为什么这样红，而且苍井空热还是从文化人中流行起来的现象，作家慕容雪村说：“在微博上可以观察到，苍井空的热肯定是没有预谋的，但就这么一部分人不约而同地把苍井空当成是一个力量。”

学者费勇则认为，“现在高校研究当代文化的人不敏感，要是在美国都可以为苍井空这个现象写本书了。”

那一年，苍井空百度贴吧的吧主刘佳也在那些追捧节目的人当中，但她显然对超女和李宇春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，“大家都在看，也就跟着热闹一下而已。”

而她对苍井空的认识，却是听说了网络上著名的“苍井空之夜”：2010年4月11日深夜，苍井空打开推特，发现一个月前开通的账号，粉丝数才爬到2000。她想什么时候能够上一万，并开玩笑式地把这个想法写了上去。这条信息被某位中国网友发现之后，一传十十传百，苍井空粉丝数量迅速蹿升，关注者以每分钟大约37位的速度迅猛增长，凌晨时分突破一万大关，众多中国网友纷纷翻墙而来，通过翻译工具跟帖留言。

那一夜，无数中国网友加入了这场狂欢。凌晨零点45分，专栏作家、知名网友“和菜头”更新微博，是一句日语，翻译成中文的意思：苍井空之夜突破万人大关。和菜头也是苍井空万人粉丝中的一位。

从饭岛爱、苍井空、小泽玛利亚到波多野结衣……日本AV女优在青春期少年心中有很高的人气，甚至被赋予“伟大”的性启蒙意义。“苍井空老师，感谢她多年来的辛勤努力，简直应该颁发感谢状给她。”和菜头说，“那么多年，终于可以和AV女优在Twitter上见面，我第一次感觉到网络是真实的。”

中文推特界旋即沸腾，知名ID和菜头、安替、连岳等，作为颇具影响力的节点，先后热推苍井空；几小时后，苍井空的推特粉丝破万。她用翻译软件阴差阳错发表的“感谢我的球迷”加速了粉丝的增长。那一夜，被称为“苍井空之夜”。

翻墙和关注苍井空在那天晚上成了一种集体情绪的释放。

欣赏苍井空成了互联网的前卫，那些做出这些行为的人们已经完全具备了社会学的研究价值。因为敢于公开表达这种欣赏的人似乎意味着——天性追求自由、尊重个性、反对桎梏。

……

2013年做完杂志的采访，又去日本参观过苍井空的经纪公司，他们在日本还代理其他很多明星、歌手的经纪。当他们隆重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艺人推荐给我的时候，我不由得想起许多圈内人对女明星的描述，她们更像是被造就出来的，并没有太多自由意识的人，很多时候，她们并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。所以从这个意义上，苍井空是独一无二的。

和她交谈的时候会发现，她不算健谈，不会有金句或是鸡汤，但也不打算掩藏这一点，她很会笑，最喜欢的pose就是那个滥大街的剪刀手——我相信走到今天会有她很多的努力，但她无疑也是一个幸运儿，一个被时代和新媒体造就的符号，哪怕她时常在微博上发表一些毫无营养的词句，但她也并不需要像很多女明星那样在角色和自己之间腾挪闪转（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无视留言里的那些污言秽语）。

……

屏幕上出现了苍井空在“给粉丝们”中朴实又真诚的信，她写说：“我出道已经15年了……我已经30多岁了……我想结婚，我想要孩子，我想要我自己的家庭。”

台北香格里拉饭店的这个宴会厅并不宽敞，据说只有十个来自内地的VIP和媒体人被邀请过来，反倒是日本经纪公司老板、日本经纪人、中方经纪人和赞助商的工作人员团队显得格外庞大，而一待答谢会结束，大家都涌上去和苍井空合影，不管是男人女人，还是投资人、媒体人。苍井空也特别心领神会地遇到男生，就合作比划出来心形的手势……

从酒店步行出去一段，台北的大街小巷里藏着日本的影子，周围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，白色的灯光铺满了我前面的路。

亦舒说“每个人都如一本书，都有可观之处，只是有些封面设计得太差，不能引起读者的兴趣”。虽然辛辣，但却一语中的。苍井空其实算不上励志的那类型明星，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奇迹，不过是一个日本女孩在中国的成名故事，无论对于历史的长河还是漫长的一生，其中的很多细节，铺开了讲，也不过是稀松平常。

其实人的一生过得痛苦与欢喜如何，只关乎一个人是否足够强大的问题。苍井空是什么样的人，我还真说不上来，实际上也没有人能够找出一篇所谓“深度访谈”之类的报道——就像这个答谢会（和那些明星们热闹冗长的媒体会相比，也太短小精悍而且经济了），媒体似乎只需要看见她的外表，把她置身于任何场景，拍下无数的照片，有着不同的造型，就已经足够向公众“交代”了。

临结束的时候，她认出来我，雀跃着过来和我打招呼，我想起2013年去日本的时候给她拍摄视频，她也是像个蹦蹦跳跳的小女人，笑声不断，我不太确定这种“卡哇伊”是不是经纪公司给她设定的形象。之后某个瞬间，脱离了工作，她靠着窗边，那幅凝重的剪影就像是一个只活在屏幕上的人。

我回想着做记者时的无数细节，这个社会有时候对女性并不那么友好，太多时候我遇到的其他那些名人，层次太丰富了，所以当遇到了一看就似乎简单明了的苍井空，反而像遇到了难得一见的少年气那样，再也没有任何疑虑。

而我只是在朋友圈感叹了一句：结婚怀孕的苍井空丰腴了…男性友人们纷纷点赞，其中一个在下面留言说：人间苍井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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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：董啸

值班主编 | 董啸   值班编辑 | 小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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